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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照料孩子过程中致其死亡,法院认定系过失
文章来源:包头律师  发布者:包头律师  发布时间:2020-6-28 16:32:51   阅读:79

当事人信息

公诉机关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某1,男,198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同煤集团燕子山矿工人,户籍所在地山西省大同市,捕前住大同市云冈区。2018年6月4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原大同市公安局矿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经原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原大同市公安局矿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

审理经过

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刑刑诉[2018]2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某1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宇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某1及其辩护人李某、万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请求情况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5月17日20时许,被告人薛某1在家中照看孩子薛某2。2018年5月18日16时许,被告人薛某1照看薛某2过程中,将其掉落在地,后送往同煤总医院急诊科进行抢救后,无效死亡。经鉴定,薛某2符合头部外伤致颅内畸形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

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薛某1并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及辩解、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薛某1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一审答辩情况

被告人薛某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他不是故意实施的,是由于过失造成的。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人薛某1的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辩称,


1、公诉机关所举证据不能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实施了伤害被害人的行为,也不能证明被告人有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动机。从鉴定意见看,被告人供述自己在实施抢救过程中将孩子掉落在地上的垫子上是可信的。根据被告人发现孩子有问题,急忙给其母亲打电话及一系列抢救行为,之后又与其母亲送往医院的行为来看,被告人对死亡结果是排斥的。


2、被害人属于特异体质,从因果关系讲,本案属于多因一果造成的后果。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不是被告人的不小心失手将孩子掉落的行为,而是被害人本身的特异体质,即被害人生前存在病变基础。被告人不小心将孩子掉落的行为只是引发死亡的诱因,是间接的,在作用力上是次要的。本案中,被告人虽然实施了抢救行为,该行为是情急之中而为之,没有主观上的恶意,不具有违法性,是善意所为,造成本案结果的死亡系善意行为下的结果,符合意外事件的特性,是意外之结果。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本案系意外事件。被告人薛某1不构成犯罪。


本院查明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7日,被告人薛某1(被害人薛某2父亲)因与妻子发生争执,独自在其家中照看孩子薛某2。2018年5月18日16时许,被告人薛某1照看薛某2给其洗澡的过程中,认为薛某2呛奶,便用刚沾过水的手徒手将身上沾水、赤膊的薛某2头朝下拍打,过程中未能抓牢致使薛某2头部着地,后送往同煤总医院急诊科进行抢救后,无效死亡。经鉴定,薛某2符合头部外伤致颅内畸形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薛某1的基本身份信息;

2、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5月19日新平旺派出所接到乔某(被害人母亲)报警称她与丈夫、婆婆因孩子死亡一事发生争执,乔某怀疑孩子是非正常死亡,请求调查死亡原因,遂该所将该案及嫌疑人薛某1移交于矿区分局新平旺责任区刑警队进行侦查;

3、薛某1与其母亲通话记录截屏照片、薛某1与乔某通话记录截屏照片、薛某1与乔某短信记录截屏照片、薛某1与乔某微信记录截屏照片共计35张,分别证实被害人薛某2被送往医院前1小时左右时间段被告人与他母亲薛某3有过多次通话;2018年5月17日至5月19日被告人薛某1与乔某频繁通话、短信、微信并向乔某发送孩子日常状况的视频;

4、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急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薛某2于2018年5月18日17:39到院,入院时面色发青,瞳孔散大固定,口唇明显发绀,无呼吸,无心音,四肢末梢凉,四肢可见大小不等之瘀斑,经吸氧、胸外按压无效死亡;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于2018年8月8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

5、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5月18日18时30分,大同市公安局新平旺派出所接到指控中心指派和一路有男婴死亡,该所联系报警人,报警人称为死亡男婴父亲,希望公安出具死亡证明,该所告知死亡证明由医院出具,如对孩子死因有疑议的可通知刑警队、技术队进行鉴定,报警人称孩子是正常死亡,不需要鉴定;

6、现场检测报告,证明被告人薛某1尿检呈阴性;

7、入所伤情登记表,证明被告人薛某1入看守所时无伤;

8、被告人薛某1供述与辩解,证实2018年5月17日晚上8点他与乔某吵架,乔某离家出走,乔某走后,孩子(薛某2)一直哭闹,他给孩子喂奶孩子不吃还是哭闹。凌晨2点到4点孩子依然不吃奶哭闹,直到当天下午4点前一直断断续续哭闹,不喝奶。到了18日下午4点多,他给孩子喂奶,孩子喝了80毫升就不喝了,继续哭闹,还吐了奶,他决定给孩子洗澡。放好水试了水温,他刚把孩子放进澡盆,孩子就哇的一声哭了,他就把孩子抱出来,看见孩子嘴唇发紫发黑,呼吸也很微弱,他就掐孩子人中,并给孩子奶奶打电话,并且把孩子抱出卫生间,用手抓住孩子的两只脚腕,将孩子倒立,用右手拍打孩子屁股,因为当时他和孩子身上有水,拍打了几下,没抓牢,孩子从他手中滑了下来,滑到地上铺的褥子上。他把孩子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做人工呼吸,翻过来拍背部,他母亲来了后,与他一起抱着孩子去了小区门诊,门诊大夫建议去同煤总医院并载着他母亲走了,等他去了同煤医院急诊被告知孩子已经没气了;2018年5月14日乔某告诉他孩子发烧感冒了,当晚回到家他看到家里有治感冒的药;

9、证人乔某(薛某1妻子、薛某2母亲)证言,证实2018年5月17日晚上她与薛某1吵架,她当晚离开家,2018年5月19日9点13分薛某1告知她孩子(薛某2)没了,她给医院太平间打电话确认后就回来了。2018年5月17日她离开家的时候孩子状态正常,5月18日早晨薛某1给她发了十多个孩子的小视频,视频里看孩子的状态都挺正常的;

10、证人薛某3(薛某1母亲)证言,证实2018年5月17日得知薛某1与乔某吵架,乔某离家。2018年5月18日下午5点多薛某1给她打电话说让她赶紧去薛某1家,孩子没气了,她就往薛某1家跑,进家后看见薛某1在沙发上给孩子按胸口抢救,孩子(薛某2)光着身子在小被子上面躺着,她就用小被子抱起来去小区对面找一个姓王的大夫,王大夫建议她赶紧去医院,并送她去了医院,到医院没多久大夫就说抢救不过来了,她和薛某1就抱着孩子回了家,因为孩子妈乔某没在,怕说不清就让薛某1报警了;

1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31日)的一周前下午5点左右,有一个50多岁的妇女人抱着一个用小被子包着的婴儿让他给看看,他以为是感冒类的小病,掀开被子一看,看见孩子双目紧闭,嘴唇紧闭,就让这个女人赶紧去医院,这个女人请他帮着送一下,他就帮着把她们送到同煤医院急诊科,后走了;

12、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2份,分别证实所送血液、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安眠药、有机磷农药和常见鼠药;对薛某2死亡原因鉴定,鉴定机关分析说明:被鉴定人薛某2头部右额部帽状腱膜下出血损伤系外力作用所致,出血量少,未见头皮损伤及颅骨骨折,硬膜外、硬膜下未见出血,符合相对作用力较小的软客体作用所致损伤特征;被鉴定人薛某2存在先天性脑血管畸形;被鉴定人薛某2存在间质性肺炎;被鉴定人薛某2心肌急性缺血性改变、心肌间质高度水肿,心肌间质以淋巴细胞、单核细胞为主的炎细胞少量浸润,其存在中毒性心肌炎;被鉴定人薛某2存在由于呛奶引起呼吸道阻塞的窒息进程;被鉴定人薛某2因其头部在外力作用下致伤,诱发颅内畸形的脑血管破裂出血,压迫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并因被鉴定人薛某2存在间质性肺炎,呼吸不畅,在此种状态下喂奶造成呛奶,加重了窒息缺氧的程度使颅内压升高,进而加速了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的进程;被鉴定人薛某2可以排除常规毒药中毒死亡。综上所述,被鉴定人薛某2符合头部外伤致颅内畸形脑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被鉴定人薛某2多脏器病毒感染(间质性肺炎、中毒性心肌炎)在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鉴定机关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薛某2符合头部外伤致颅内畸形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


被告人薛某1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后认为:

1、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被害人薛某2头部损伤符合相对作用力较小的软客体作用所致损伤特征;薛某2存在先天性脑血管畸形;薛某2最终确定的死因为:符合头部外伤致颅内畸形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

2、被告人薛某1供述、证人薛某3、王某证言、同煤总医院急诊病历均可证实案发当天薛某1有将被害人薛某2送医救治的情节;

本院认为

3、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非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理由如下:界分两罪需要重点考查两方面,(1)客观上是否存在伤害行为(2)行为人主观是是否具有伤害的故意。


此处的伤害行为应理解为必须有引起或可能引起轻伤以上程度的伤害结果的性质的行为,而非一般地使用有形力的行为。


本案经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薛某2头部损伤符合相对作用力较小的软客体作用所致损伤特征”,该意见与被告人薛某1供述“孩子从手中滑了下来,滑到地上铺的褥子上”可以形成相互印证关系,证实案发时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并不是强度大的暴力行为,因此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薛某1故意实施了一个足以造成被害人薛某2轻伤以上损害的行为。同时在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薛某1在实施客观行为时具有伤害被害人薛某2的主观故意,而被告人及其母亲在事发后积极寻求救治、送医治疗的行为,可以反映出被告人薛某1对被害人薛某2的伤害直至死亡后果持希望能够避免的心态。因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薛某1对被害人薛某2客观上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


4、关于被告人薛某1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系意外事件意见。本院认为,区分疏忽大意的过失和意外事件的关键在于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否应当预见,如果应当预见,但由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没有预见,属于过失致人死亡。如果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而引起死亡的,就是刑法上的意外事件。本案中,被害人薛某2的死亡系由于被告人薛某1在给薛某2洗澡过程中认为薛某2可能呛奶,而徒手将身上沾水、赤膊的薛某2头朝下拍打,过程中未能抓牢致使薛某2头部着地而引起脑部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本院认为,用湿滑的手抓湿滑的物体容易脱落,属于一般人均应具有的常识。结合本案被告人薛某1本次婚姻前育有一子,庭审中亦陈述对于被害人薛某2从其出生后他也经常照抚的事实来看,被告人薛某1对于如何照顾孩子具有一定的经验,因此被告人薛某1理应可以预见到他用刚沾完水的一只手抓着刚沾完水的被害人薛某2的腿,头朝下进行拍打可能会导致薛某2的滑落、坠地,因此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非意外事件。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抢救行为是情急之中而为之,没有主观上的恶意的意见,本院认同,但不能就此排除被告人应当对所采取施救措施存在极大风险的预见性而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的过错;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辩称由于被害人薛某2具有特异体质,被告人薛某1不能预见到被害人特异体质,因此属意外事件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被害人薛某2存在先天脑血管畸形并最终由于畸形血管破裂出血,终因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但如非被告人薛某1的疏忽大意行为导致被害人薛某2头部损伤,被害人薛某2的畸形血管就不会于当时破裂造成死亡的后果,因此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薛某2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与被害人薛某2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某1在给其子薛某2洗澡的过程中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薛某2伤亡的危害结果发生,因其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薛某2死亡的结果。被告人薛某1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且属于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薛某1的犯罪事实成立,但指控被告人薛某1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成立。被告人薛某1当庭自愿认罪,并能如实供述,可以从轻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裁判结果

被告人薛某1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6月4日起至2019年6月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人员

审判长张玥

人民陪审员张文亮

人民陪审员徐春玲

裁判日期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书记员王春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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