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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某等组织、领导、参加恐怖组织、故意杀人案——恐怖活动组织成员的罪责以及死刑的适用
文章来源:包头律师事务所  发布者:包头张万军律师  发布时间:2021-08-30 20:47:21   阅读:
 【裁判摘要】
恐怖活动组织是指三人以上为实施恐怖活动而组成的犯罪组织。对于恐怖活动组织成员,应当在准确区分组织者、领导者、积极参加者、其他参加者的基础上依法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刑事责任。
恐怖活动犯罪社会危害极大,应当依法从严处。对于恐怖活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应当作为严惩重点,其中确属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的,应当坚决依法判处死刑。同时,不能因为强调严厉打击而对罪行严重但依法不适用死刑的暴力恐怖犯罪分子判处死刑。
【案件基本信息】
1.诉讼当事人
被告人:依某甲
被告人:吐某
被告人:玉某甲
被告人:帕某
2.案件编号及判决日期
一审: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刑一初字第88号判决(2014年9月12日)
二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云刑终字第1377号判决(2014年10月31日)
死刑复核:最高人民法院(2015)刑二复12803065号判决(2015年3月10日)
3.案由
组织、领导、参加恐怖组织罪、故意杀人罪
【简要案情】
受宗教极端思想影响,2013年12月以来,依某甲、吐某、玉某甲、帕某与阿某甲、艾某甲、阿某乙、盲某、依某乙、玉某乙、巴某、艾某乙、萨某等人,为非法出境、实施暴力恐怖活动,相互纠集,先后在广东省广州市、珠海市,河南省南阳市以及云南省个旧市等地,进行推选首领、训练体能、准备凶器等活动,逐渐形成恐怖活动组织。依某甲在南阳市时被推选为副首领,多次向组织成员播放宗教极端、暴力恐怖音视频,宣扬宗教极端、暴力恐怖思想;吐某多次为组织提供资金支持;玉某甲邀约吐某、玉某乙,共同加入组织,并提供活动经费。
因非法出境未果,2014年2月下旬,依某甲、吐某、玉某甲、帕某、阿某甲、艾某甲、阿某乙、盲某等人在云南省个旧市沙甸区,多次共谋、策划在人员密集的昆明火车站或个旧火车站采用持刀杀人的方式实施暴力恐怖活动,吐某提供了购买作案工具长刀、短刀的资金,帕某等人制作了两面暴力恐怖旗帜。
同月27日,依某甲、吐某、玉某甲因涉嫌偷越国境在个旧市沙甸区被抓获。被抓获以后,依某甲、吐某、玉某甲隐瞒了组织成员即将实施暴力恐怖活动的情况。同年3月1日,因联系不上依某甲等人,阿某甲、艾某甲、阿某乙、帕某、盲某决定即日按原计划在昆明火车站实施暴力恐怖活动。17时30分许,五人携带作案工具,租车从沙甸出发,20时30分许到达昆明火车站。21时12分许,五人持刀从昆明火车站临时候车区开始,经站前广场、第二售票区、售票大厅、小寄存处等处,打出暴力恐怖旗帜,肆意砍杀无辜群众,致31人死亡,141人受伤,其中40人系重伤。因抗拒抓捕,帕某被民警开枪击伤并抓获,阿某甲、艾某甲、阿某乙、盲某被民警当场击毙。
一审对依某甲、吐某、玉某甲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组织、领导恐怖组织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帕某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参加恐怖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将对依某甲、吐某、玉某甲的死刑裁定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案件焦点】
1.如何认定恐怖活动组织;
2.如何认定恐怖活动组织成员的罪责;
3.恐怖活动犯罪的死刑如何适用。
【裁判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经复核认为:依某甲、吐某、玉某甲受宗教极端思想影响,以实施暴力恐怖活动为目的,组织、纠集或伙同他人,进行推选首领、训练体能、收听观看宗教极端和暴力恐怖音视频等活动,共同策划以持刀杀人方式实施暴力恐怖活动,其行为均构成组织、领导恐怖组织罪和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并罚。依某甲多次邀约、纠集他人,宣扬宗教极端、暴力恐怖思想,在南阳市时被推选为副首领,参与策划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吐某多次为组织提供资金支持,参与策划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并提供购买作案刀具的资金;玉某甲邀约吐某、玉某乙,共同加入组织,并提供活动经费,参与策划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依某甲、吐某、玉某甲在恐怖活动组织中均起组织、领导作用,是恐怖活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且系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的策划者,被抓获后隐瞒组织成员即将实施暴力恐怖活动的情况,造成极其严重的犯罪后果,均应当按照组织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依某甲、吐某、玉某甲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罪行极其严重,均应依法惩处。第一审判决、第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法裁定核准依某甲、吐某、玉某甲死刑。
 
【裁判摘要评析)
 
一、恐怖活动组织的认定
《刑法》第120条对组织、领导、参加恐怖组织罪的规定采用了简单罪状,仅对犯罪构成要件作了简要描述,并未具体规定“恐怖活动组织”的概念及特征。2011年10月 29日通过的《反恐决定》第2条第2款规定:“恐怖活动组织是指为实施恐怖活动而组成的犯罪集团。”在《反恐怖主义法》出台前,《反恐决定》的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认定恐怖活动组织的重要依据。本案发生于《反恐决定》施行期间,依某甲、吐某、玉某甲、帕某等人相互纠集,逐步形成以依某甲、吐某、玉某甲等人为组织者、领导者、以实施恐怖活动为目的、人数较多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符合《反恐决定》规定的恐怖活动组织特征,应当认定为恐怖活动组织。
2015年12月2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通过了《反恐怖主义法》,该法自2016年1月1日起施行,《反恐决定》同时废止。根据《办理恐怖活动和极端主义犯罪案件意见》,《反恐怖主义法》施行以后,应当依照《反恐怖主义法》的规定认定恐怖活动组织,《反恐怖主义法》第3条第3款规定,恐怖活动组织是指三人以上为实施恐怖活动而组成的犯罪组织。根据该规定,恐怖活动组织有三个特征:一是以实施恐怖活动为目的;二是人员数量为三人以上;三是形成犯罪组织,司法实践中,具体认定恐怖活动组织时,应当综合审查目的宗旨、成员数量、组织结构等因素,其中组织名称、存续时间、纪律规约等只是认定恐怖活动组织的参考因素,不是决定因素或必要因素。
 
二、恐怖活动组织成员罪责的认定
《刑法》第120条将恐怖活动组织成员划分为组织者、领导者、积极参加者和其他参加者三类,并分别规定了不同的法定刑。因此,正确认定和区分三类恐怖活动组织成员就成为准确定罪量刑的关键。一般认为,组织者、领导者,是指发起、创建恐怖活动组织的人员以及对组织的运转、活动起策划、指挥、决定作用的人员;积极参加者,是指在恐怖活动组织中行为积极并起重要作用的成员,如“自愿多次参加恐怖活动组织实施的恐怖活动,或者虽然是偶尔参加恐怖组织的活动,但在其参加的恐怖活动中起主要作用”的成员:其他参加者,是指除组织者、领导者、积极参加者之外的恐怖活动组织成员。就本案而言,依某甲多次邀约、纠集他人,宣扬宗教极端、暴力恐怖思想,参与策划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吐某多次为组织提供资金支持,参与策划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并提供购买作案刀具的资金;玉某甲邀约他人加入组织,并提供活动经费,参与策划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三人在恐怖活动组织中均起组织、领导作用,均应认定为组织者、领导者。帕某作为组织成员,积极参与实施昆明火车站恐怖杀人行为且作用突出,应认定为积极参加者。
正确认定和区分恐怖活动组织的三类成员后,还需要根据法律规定确定各人应当承担的刑事责任。《刑法》第26条第3款、第4款规定:“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根据上述规定,对作为犯罪集团的恐怖活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应当按照组织所犯的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对恐怖活动组织的积极参加者和其他参加者,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犯罪承担刑事责任。具体到本案,依某甲、吐某、玉某甲虽未参与实施昆明火车站恐怖杀人行为,但三人是恐怖活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且系昆明火车站恐怖袭击活动的策划者,在因涉嫌其他犯罪被抓获后,隐瞒组织成员即将实施恐怖袭击活动的情况,造成极其严重的犯罪后果,故均应当按照组织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对昆明火车站恐怖袭击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帕某作为恐怖活动组织的积极参加者,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犯罪承担刑事责任,其为实施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活动制作暴恐旗帜,并直接参与实施恐怖杀人行为,在昆明火车站恐怖杀人犯罪活动起主要作用,应当对昆明火车站恐怖袭击造成的严重后果承担刑事责任。
 
三、恐怖活动犯罪死刑的适用
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是我国的基本刑事政策,“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是我国的重要死刑政策。审理恐怖活动犯罪案件,应当在准确理解把握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和“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政策基础上,依法准确适用死刑,确保案件裁判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2月印发的《宽严相济意见》明确提出,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组织犯罪、邪教组织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恶势力犯罪、故意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等严重危害国家政权稳固和社会治安的犯罪,要作为严惩的重点,依法从重处罚,尤其对于极端仇视国家和社会,以不特定人为侵害对象,所犯罪行特别严重的犯罪分子,该重判的要坚决依法重判,该判处死刑要坚决依法判处死刑。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9月印发的《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切实维护公共安全的若干意见》再次强调:“对暴力恐怖犯罪活动,要坚持严打方针不动摇,对首要分子、骨干成员、罪行重大者,该判处重刑乃至死刑的应当依法判处。”因此,对罪行极其严重的暴恐犯罪分子依法判处死刑,是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重要方面,也是贯彻“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政策的重要方面。在具体适用,应当严格依照《刑法》第48条第1款关于“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的规定,坚持罪刑法定、罪刑相适应等刑法基本原则,综合考虑犯罪情节、犯罪后果以及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等因素,依法准确裁量判断。同时,要注意突出打击重点,对于恐怖活动组的组织者、领导者、骨干成员,应当作为严惩的重点,其中确属罪行极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的,坚决依法判处死刑,但是,对于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的,也要注意依法从宽处罚。结合本案来看,恐怖活动组织成员在昆明火车站采用持刀杀人的方式实施恐怖袭击,致31人死亡、11人受伤,依某甲、吐某、玉某甲作为恐怖活动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又系昆明火车站恐怖袭击活动的策划者,被抓获后隐瞒组织成员即将实施恐怖袭击的情况,造成极其严重的犯罪后果,充分说明了三被告人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所犯罪行极其严重,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核准三被告人死刑,体现了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中依法严惩严重刑事犯罪的要求。
《宽严相济意见》规定:“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必须严格依法进行,维护法律的统一和权威,确保良好的法律效果。”在严惩恐怖活动犯罪的同时,不能因为强调严厉打击而对罪行严重但依法不适用死刑的暴恐犯罪分子判处死刑。《刑法》第49条第1款规定:“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和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该款规定的“不适用死刑”,既包括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也包括不适用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因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不是独立的刑种,而是死刑的一种执行方式。同时,该款规定的不适用死刑是绝对不适用死刑,即对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和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一律不适用死刑,不存在适用死刑的例外情况。1979年刑法施行期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于1991年3月在《关于如何理解“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问题的电话答复》中提出,在羁押期间已是孕妇的被告人,无论其怀孕是否属于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也不论其是否自然流产或者经人工流产以及流产后移送起诉或审判期间的长短,均应依照法律规定,不用死刑。1997年刑法施行以后,最高人民法院又于1998年8月在《关于对怀孕妇女在羁押期间自然流产审判时是否可以适用死刑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18号)中规定:“怀孕妇女因涉嫌犯罪在羁押期间自然流产后,又因同一事实被起诉、交付审判的,应当视为‘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依法不适用死刑。”根据上述规定,《刑法》第49条第1款规定的“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应理解为在审判的时候被告人是怀孕的妇女,包括审判前在羁押时已怀孕的妇女,也包括在羁押期间已怀孕但自然流产或人工流产的妇女。具体到本案,帕某属于恐怖活动组织的积极参加者和恐怖杀人行为的直接实施者,罪行极其严重,但鉴于其作案时系怀孕的妇女,依法不适用死刑(包括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人民法院判处其无期徒刑。
需要说明的是,《刑法修正案(九)》对组织、领导、参加恐怖组织罪进行了修改,完善了刑罚配置,增设了财产,以更有效剥夺犯罪分子再次犯罪的能力和条件,但因为本案发生《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依照当时的刑法规定对四被告人不能附加判处财产刑。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合议庭成员:王勇、张军、谷怡;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合议庭成员:梅育、丁万虎、樊丽英;
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合议庭成员:张杰、段凰、陈新军。
(编写人:最高人民法院陈新军)
(图片与内容无关)
原文载《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案例选.第一辑》,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法律出版社,2019年1月第一版,P80-87
整理: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直属分局)“不念,不往”“诗心竹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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